大心篇第七

北宋张载诸子经传

1大其心,则能体天下之物;物有未体,则心为有外。世人之心,止于闻见之狭;圣人尽性,不以见闻梏其心,其视天下无一物非我。孟子谓「尽心则知性知天」,以此。天大无外,故有外之心不足以合天心。见闻之知,乃物交而知,非德性所知;德性所知,不萌于见闻。

2由象识心,徇象丧心。知象者心,存象之心亦象而已,谓之心可乎?

3人谓己有知,由耳目有受也;人之有受,由内外之合也。知合内外于耳目之外,则其知也过人远矣。

4天之明莫大于日,故有目接之,不知其几万里之高也;天之声莫大于雷霆,故有耳属之,莫知其几万里之远也;天之不御莫大于太虚,故心知廓之,莫究其极也。

5人病其以耳目见闻累其心,而不务尽其心,故思尽其心,必知心所从来而后能。耳目虽为性累,然合内外之德,知其为启之之要也。

6成吾身者,天之神也。不知以性成身,而自谓因身发智,贪天功为己力,吾不知其知也。民何知哉?因物同异相形,万变相感,耳目内外之合,贪天功而自谓己知尔。

7体物体身,道之本也。身而体道,其为人也大矣。道能物身故大;不能物身而累于身,则藐乎其卑矣。

8能以天体身,则能体物也不疑。

9成心忘,然后可与进于道。化则无成心矣。成心者,意之谓与!无成心者,时中而已矣。

10心存,无尽性之理,故圣不可知谓神。

11以我视物则我大,以道体物我则道大。故君子之大也大于道,大于我者容不免狂而已。

12烛天理,如向明,万象无所隐;穷人欲,如专顾影间,区区于一物之中尔。

13释氏不知天命,而以心法起灭天地,以小缘大,以末缘本,其不能穷而谓之幻妄,真所谓凝冰者与!

14释氏妄意天性,而不知范围天用,反以六根之微因缘天地;明不能尽,则诬天地日月为幻妄,蔽其用于一身之小,溺其志于虚空之大。此所以语大语小,流遁失中。其过于大也,尘芥六合;其蔽于小也,梦幻人世。谓之穷理可乎?不知穷理而谓尽性可乎?谓之无不知可乎?尘芥六合,谓天地为有穷也;梦幻人世,明不能究所从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