神化篇第四
1神,天德;化,天道。德其体,道其用,一于气而已。神无方,易无体,大且一而已尔。
2虚明照鉴,神之明也;无远近幽深,利用出入,神之充塞无间也。天下之动,神鼓之也;辞不鼓舞,则不足以尽神。鬼神,往来屈伸之义,故天曰神,地曰示,人曰鬼。
3形而上者,得辞斯得象矣。神为不测,故缓辞不足以尽神;化为难知,故急辞不足以体化。
4气有阴阳,推行有渐为化,合一不测为神。其在人也,知义用利,则神化之事备矣。德盛者穷神,则知不足道;知化,则义不足云。
5天之化也运诸气,人之化也顺夫时;非气非时,则化之名何有、化之实何施?中庸曰「至诚为能化」,孟子曰「大而化之」,皆以其德合阴阳、与天地同流而无不通也。
6所谓气也者,非特其蒸郁凝聚、接于目而后知之;苟健顺、动止、浩然、湛然之得言,皆可名之象尔。然则象若非气,指何为象?时若非象,指何为时?
7世人取释氏销碍入空、学者舍恶趋善以为化,此直可以为始学遣累者薄乎云尔,岂天道神化所可同日语哉!
8变则化,由粗入精也;化而裁之谓之变,以著显微也。谷神不死,故能微显而不掩;鬼神常不死,故诚不可掩。人有是心,在隐微必乘间而见,故君子虽处幽独,防亦不懈。
9神化者,天之良能,非人能;故大而位天德,然后能穷神知化。大可为也,大而化不可为也,在熟而已。易谓「穷神知化」,乃德盛仁熟之致,非智力能强也。
10大而化之,能不勉而大也;不已而天,则不测而神矣。先后天而不违,顺至理以推行,知无不合也。虽然,得圣人之任者皆可勉而至,犹不害于未化尔。大几圣矣,化则位乎天德矣。大则不骄,化则不吝。
11无我而后大,大成性而后圣,圣位天德,不可致知谓神。故神也者,圣而不可知。
12见几则义明,动而不括则用利,屈伸顺理则身安而德滋。穷神知化,与天为一,岂有我所能勉哉?乃德盛而自致尔。
13精义入神,事豫吾内,求利吾外也;利用安身,素利吾外,致养吾内也。穷神知化,乃养盛自致,非思勉之能强,故崇德而外,君子未或致知也。
14神不可致思,存焉可也;化不可助长,顺焉可也。存虚明,久至德,顺变化,达时中,仁之至、义之尽也。知微知彰,不舍而继其善,然后可以成人性矣。
15圣不可知者,乃天德良能;立心求之,则不可得而知之。圣不可知谓神。庄生缪妄,又谓有神人焉。唯神为能变化,以其一天下之动也;人能知变化之道,其必知神之为也。
16见易则神其几矣。知几其神,由经正以贯之,则宁用终日,断可识矣。几者,象见而未形也;形则涉乎明,不待神而后知也。「吉之先见」云者,顺性命则所先皆吉也。
17知神而后能飨帝、飨亲,见易而后能知神。是故不闻性与天道而能制礼作乐者,末矣。
18精义入神,豫之至也。
19徇物丧心,人化物而灭天理者乎!存神过化,忘物累而顺性命者乎!
20敦厚而不化,有体而无用也;化而自失焉,徇物而丧己也。大德敦化,然后仁智一而圣人之事备。性性为能存神,物物为能过化。
21无我然后得正己之尽,存神然后妙应物之感。范围天地之化而不过,过则溺于空、沦于静,既不能存夫神,又不能知夫化矣。
22旁行不流,圆神不倚也;百姓日用而不知,溺于流也。
23义以反经为本,经正则精;仁以敦化为深,化行则显。义入神,动一静也;仁敦化,静一动也。仁敦化则无体,义入神则无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