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右丞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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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王右丞集》是唐代王维的诗文集。王维字摩诘,河东蒲州人,开元九年进士,官至尚书右丞,世称「王右丞」。诗画双绝,苏轼评他「诗中有画,画中有诗」;晚年长斋奉佛,后人又称「诗佛」。
此本二十八卷,清赵殿成笺注:古体诗六卷、近体诗八卷、外编一卷、文十三卷;卷首冠本传、世系、遗事与同时唱和、后人题咏,末附诗评、画录、年谱。王维集旧有顾起经分类注本,注诗不及文;赵殿成重为编次,雍正六年始稿,乾隆元年成书,四库馆臣称其「排比有绪,终较他本为精审」。
篇目目录
卷二
卷三
卷四
卷五
卷六
卷七
卷八
卷九
- 春日上方即事
- 泛前陂
- 游李山人所居因题屋壁
- 登河北城楼作
- 登裴迪秀才小台作
- 被出济州
- 千塔主人
- 使至塞上
- 晚春闺思
- 戏题示萧氏外甥
- 秋夜独坐
- 待储光羲不至
- 听宫莺
- 早朝
- 愚公谷三首·其一
- 愚公谷三首·其二
- 愚公谷三首·其三
- 杂诗
- 过秦皇墓
- 故太子太师徐公挽歌四首·其一
- 故太子太师徐公挽歌四首·其二
- 故太子太师徐公挽歌四首·其三
- 故太子太师徐公挽歌四首·其四
- 故西河郡杜太守挽歌三首·其一
- 故西河郡杜太守挽歌三首·其二
- 故西河郡杜太守挽歌三首·其三
- 故南阳夫人樊氏挽歌二首·其一
- 故南阳夫人樊氏挽歌二首·其二
- 达奚侍郎夫人寇氏挽歌二首·其一
- 达奚侍郎夫人寇氏挽歌二首·其二
- 恭懿太子挽歌五首·其一
- 恭懿太子挽歌五首·其二
- 恭懿太子挽歌五首·其三
- 恭懿太子挽歌五首·其四
- 恭懿太子挽歌五首·其五
卷十
卷十一
卷十二
卷十三
- 答裴迪
- 辋口遇雨忆终南山因献绝句
- 山中寄诸弟妹
- 闻裴秀才迪吟诗因戏赠
- 赠韦穆十八
- 皇甫岳云溪杂题五首·鸟鸣涧
- 皇甫岳云溪杂题五首·莲花坞
- 皇甫岳云溪杂题五首·鸬鹚堰
- 皇甫岳云溪杂题五首·上田平
- 皇甫岳云溪杂题五首·萍池
- 辋川集·孟城拗
- 辋川集·孟城拗·同咏
- 辋川集·华子冈
- 辋川集·华子冈·同咏
- 辋川集·文杏馆
- 辋川集·文杏馆·同咏
- 辋川集·斤竹岭
- 辋川集·斤竹岭·同咏
- 辋川集·鹿柴
- 辋川集·鹿柴·同咏
- 辋川集·木兰柴
- 辋川集·木兰柴·同咏
- 辋川集·茱萸沜
- 辋川集·茱萸沜·同咏
- 辋川集·宫槐陌
- 辋川集·宫槐陌·同咏
- 辋川集·临湖亭
- 辋川集·临湖亭·同咏
- 辋川集·南垞
- 辋川集·南垞·同咏
- 辋川集·欹湖
- 辋川集·欹湖·同咏
- 辋川集·柳浪
- 辋川集·柳浪·同咏
- 辋川集·栾家濑
- 辋川集·栾家濑·同咏
- 辋川集·金屑泉
- 辋川集·金屑泉·同咏
- 辋川集·白石滩
- 辋川集·白石滩·同咏
- 辋川集·北垞
- 辋川集·北垞·同咏
- 辋川集·竹里馆
- 辋川集·竹里馆·同咏
- 辋川集·辛夷坞
- 辋川集·辛夷坞·同咏
- 辋川集·漆园
- 辋川集·漆园·同咏
- 辋川集·椒园
- 辋川集·椒园·同咏
- 临高台送黎拾遗
- 送别
- 别辋川别业
- 别辋川别业·同咏
- 崔九弟欲往南山马上口号与别
- 崔九弟欲往南山马上口号与别·同咏
- 留别崔兴宗
- 息夫人
- 班婕妤三首·其一
- 班婕妤三首·其二
- 班婕妤三首·其三
- 题友人云母障子
- 红牡丹
- 左掖梨花
- 左掖梨花·同咏·其一
- 左掖梨花·同咏·其二
- 口号又示裴迪
- 杂诗三首·其一
- 杂诗三首·其二
- 杂诗三首·其三
- 崔兴宗写真
- 山茱萸
- 哭孟浩然
卷一
卷一「古诗十首」,是全集开头的一卷,也是体裁最杂的一卷:九首歌,一首四言。
《奉和圣制天长节赐宰臣歌应制》为玄宗生日而作,「太阳升兮照万方,开阊阖兮临玉堂」,是应制的正体。《双黄鹄歌送别》题下自注「时为节度判官在凉州作」——开元二十五年他出塞河西,在崔希逸幕中,「天路来兮双黄鹄,云上飞兮水上宿」,写的是塞上送人。
《送友人归山歌二首》与《赠徐中书望终南山歌》都写归隐,「山寂寂兮无人,又苍苍兮多木」,「晚下兮紫微,怅尘事兮多违」,句句用「兮」字。
《鱼山神女祠歌二首》分「迎神曲」「送神曲」,走的是《九歌》的路数:迎神时「女巫进,纷屡舞」,送神时「倏云收兮雨歇,山青青兮水潺湲」,一迎一送,自成起讫。鱼山在东阿,神女是成公智琼降弦超的旧话。
卷末《酬诸公见过》题下自注「时官出在辋川庄」,四言三十句:「屏居蓝田,薄地躬耕」,「箪食伊何,副瓜抓枣」——诸公来访,他拿粗茶淡饭相待。同一卷里从应制写到田家,王维的两副笔法都在这十首里。
卷二
卷二仍是古体,三十首几乎全属五言,只有《赠裴迪》一首以三字句起头。开卷《扶南曲歌词五首》与《从军行》《陇西行》都是乐府旧题:「翠羽流苏帐,春眠曙不开」,写宫中早春;「吹角动行人,喧喧行人起」,写塞上行军,同一卷里两种声口。
卷中赠答最多:赠裴迪「日日泉水头,常忆同携手」,赠祖咏「结交二十载,不得一日展」,赠房琯「达人无不可,忘己爱苍生」。《瓜园诗》题下有序,自述在辋川瓜园与二三时辈同赋,「余适欲锄瓜,倚锄听叩门」——锄到一半来了客人,这十句是王维田园诗最松快的一处。
《同卢拾遗过韦给事东山别业二十韵》是卷内最长的一首,四十句铺叙韦氏山庄:「阶下群峰首,云中瀑水源」。卷末《华岳》写西岳:「西岳出浮云,积翠在太清」,「天地忽开拆,大河注东溟」。
另有一篇不是王维所作:《春夜竹亭赠钱少府归蓝田》之后附钱起的和作,「山月随客来,主人兴不浅」——本站另立一篇,作者归钱起。
卷三
卷三二十三首,全是齐言五言,一句杂言也没有。开卷连着两题写同一个人:《胡居士卧病遗米因赠》是送米去时的问候,「斋时不乞食,定应空漱口」;《与胡居士皆病寄此诗兼示学人二首》接着说自己也病了,「碍有固为主,趣空宁舍宾」——病里谈空,用的是维摩诘的口吻。
卷中多是辋川一带的闲居。《蓝田山石门精舍》「落日山水好,漾舟信归风」,一路写到「暝宿长林下,焚香卧瑶席」;《青溪》「声喧乱石中,色静深松里」,一动一静,是王维写水的本色;《终南别业》「行到水穷处,坐看云起时」,到这两句已不必再添话。
卷末一组送人,都先把地名铺在眼前:《送魏郡李太守赴任》「苍茫秦川尽,日落桃林塞」,《送康太守》「城下沧江水,江边黄鹤楼」,《送宇文太守赴宣城》「寥落云外山,迢遥舟中赏」。《谒璿上人》题下有一篇小序,说上人「不定不乱,舍法而渊泊」,六十七字之后才起诗,序与诗连排。
最末《送别》六句三十字:「下马饮君酒,问君何所之。君言不得意,归卧南山陲。但去莫复问,白云无尽时。」问答都在诗里,末了两句不再多写。
卷四
卷四二十九首,二十五题里有十五题写送行与别离。开卷《送张五归山》「送君尽惆怅,复送何人归」——一句里送了两回;《齐州送祖三》「相逢方一笑,相送还成泣」,笑还没收,泪已经下来。
送得最重的是《送韦大夫东京留守》:「曾是巢许浅,始知尧舜深」——送一位留守,先把巢父许由说浅了,再抬出尧舜。写给自己的却是《观别者》:站在路边看别人辞家,「不行无可养,行去百忧新」,末了才点一句「余亦辞家久,看之泪满巾」。
卷中最见章法的一组是《晦日游大理韦卿城南别业四首》,题下自注「四声依次用,各六韵」:四首依次押平、上、去、入,一首换一个声调。其一「故乡信高会,牢醴及家臣」写宴,其二「园庐鸣春鸠,林薄媚新柳」写景,其四「弦望忽已晦,后期洲应绿」收在月上。
卷末《苦热》《纳凉》两首挨着排,正好对着读:一首「赤日满天地,火云成山岳」,热到「莞簟不可近,絺绤再三濯」;一首「乔木万余株,清流贯其中」,凉到「漱流复濯足,前对钓鱼翁」。一热一凉之间,中间只隔一首《渡河到清河作》。
卷五
卷五三十二首,是王维五古里最杂的一卷:写人、写己、写隐、写愤,末了还收着朋友的和作。开卷《济上四贤咏三首》三题三人,写崔录事是「解印归田里,贤哉此丈夫」,写郑霍二山人却是「吾贱不及议,斯人竟谁论」——同是隐者,一个赞得响,一个只能叹。
最见自守的是《偶然作六首》与《献始兴公》:「宁栖野树林,宁饮涧水流」两句叠起,先说不要什么;「鄙哉匹夫节,布褐将白头」「所不卖公器,动为苍生谋」——题下自注「时拜右拾遗」,写在新授拾遗之时,句句却是退步的话。
两篇哭人之作并读最伤:《哭殷遥》「人生能几何,毕竟归无形」,哭的是友人,也哭「慈母未及葬,一女才十龄」;收卷《叹白发》「我年一何长,鬓发日已白」,把这一卷的调子收到自己身上。
★卷末《同王十三维偶然作十首》《同王十三维哭殷遥》不是王维所作,是储光羲的和作。这十一首原附在王维原唱之后、以小字排;本站另立篇、作者归储光羲。储诗比王维更近田家:「落日临层隅,逍遥望晴川」「使妇提蚕筐,呼儿傍渔船」;「日暮登春山,山鲜云复轻」。
卷六
卷六二十六首,是王维古体诗里最长于铺陈的一卷。前五卷多是齐言五古,这一卷忽然放开:七言歌行、三言短歌、五七言相间都有。开卷《夷门歌》十二句七言写侯嬴、朱亥,「七十老翁何所求」一句收得极冷;紧接《新秦郡松树歌》《青雀歌》,又变成长短句。
四首长歌最见少年笔力:《老将行》「少年十五二十时,步行夺取蕃马骑」,《桃源行》「渔舟逐水爱山春,两岸桃花夹去津」,《洛阳女儿行》「洛阳女儿对门居,才可颜容十五余」——一首一境,铺得开也收得住。《燕支行》《桃源行》《洛阳女儿行》题下各留自注「时年二十一」「时年十九」「时年十六」,都是他二十岁前后的手笔。
《青雀歌》之后连着四首同咏,是卢象、王缙、崔兴宗、裴迪的和作,不是王维所作。五首同格,都以五言起、七言承:「青雀翅羽短,未能远食玉山禾」是王维,「动息自适性,不曾妄与燕雀群」是裴迪——同一只雀,各人借它说自己的心事。
卷末一路是送别与自道:《送李睢阳》起首十五句三言「将置酒,思悲翁,使君去,出城东」,到「碎碎织练与素丝」忽然转作七言;《不遇咏》「北阙献书寝不报,南山种田时不登」,末了仍是「济人然后拂衣去,肯作徒尔一男儿」。一卷铺陈到这里,绕回的仍是不肯折腰的话。
卷七
卷七起,体式一变:前六卷是古体,这一卷起是近体,三十九首清一色五言律诗,八句四联,中间两联对仗。开卷仍是应制与宴游,「侍从有邹枚,琼筵就水开」写曲江赐宴,典丽而不滞;到「空山新雨后,天气晚来秋」,同样的八句,忽然全成了山居的呼吸。
一卷里最常被人记住的几首都在这里:「明月松间照,清泉石上流」是辋川的夜,「太乙近天都,连山到海隅」是终南的阔,「泉声咽危石,日色冷青松」是深山的静,「晚年惟好静,万事不关心」则是一个人对自己后半生的交代。景越写越大,话越说越短。
唱和也多。《喜祖三至留宿》之后接着祖咏的「四年不相见,相见复何为」;过感化寺、过青龙寺两题之后,各有裴迪一首「不远灞陵边,安居向十年」与「安禅一室内,左右竹亭幽」。同一处山水,两个人各说各的,这和卷五、卷六里附收的和作是一个道理:诗归写诗的人。
卷末一路是送人与自适:「竹喧归浣女,莲动下渔舟」还在辋川,「闻道皇华使,方随皂盖臣」已经送到江东去了。三十九首读完,近体的规矩一丝没松,王维却仍是他那个不爱把话说满的人。
卷八
卷八仍走近体,三十三首几乎全是送人。开卷「忽解羊头削,聊驰熊轼轓」是送封太守赴任,一路送下去:送秀才还蜀、送判官赴河西、送长史归岐州、送道士归山。题里都是别人的去处,诗里却常是王维自己的眼光——「江汉风流地,游人何处归」,问的是友人,答不答都两可。
送得远,景也跟着开。「万壑树参天,千山响杜鹃」写蜀中,「山中一半雨,树杪百重泉」把雨写到树梢上去;到《汉江临泛》「江流天地外,山色有无中」,已经不是在写一条江,是在写眼界能到哪里。收句「襄阳好风日,留醉与山翁」,又把那么大的景轻轻放回一场酒里。
卷中也有别人接他的话。《同崔兴宗送瑗公》之后附一首崔兴宗的「行苦神亦秀,冷然溪上松」,同一个送僧的场合,两个人各写各的。这和前几卷附收和作是一个道理:诗归写诗的人。另有三首,旧说或以为出自钱起、王缙,这里仍系于王维名下——本集编次如此,读者自可并存两说。
卷末忽然不送人了。《观猎》「风劲角弓鸣,将军猎渭城」一起就是满弦,「回看射雕处,千里暮云平」一收又空得干净;《凉州郊外游望》写赛神的女巫,《登辨觉寺》写「竹径从初地,莲峰出化城」。三十三首读完,近体的规矩一丝没松,送别却送成了山水与人间。
卷九
卷九是近体诗的第三卷,三十五首。开卷《春日上方即事》写「好读高僧传,时看辟榖方」,一个在寺里闲坐的人,看的是高僧传与辟谷之方,末句「闲坐但焚香」把一整天收进一炉香里。《泛前陂》「秋空自明迥,况复远人间」写水边黄昏,《游李山人所居因题屋壁》「世上皆如梦,狂来或自歌」写山人居所,都是把热闹推开一点。
中间也有宫城与等待。《早朝》「柳暗百花明,春深五凤城」是春晓上朝,《听宫莺》「春树绕宫墙,春莺啭曙光」把一声莺啼写进宫墙;《待储光羲不至》等一个人,从清晨直等到「临堂空复情」,写出来的不是那人,是一个空堂。《秋夜独坐》「独坐悲双鬓,空堂欲二更」也是这样,雨中山果落,灯下草虫鸣,末句只说「惟有学无生」。
组诗是这一卷的大头。《愚公谷三首》从「愚谷与谁去,唯将黎子同」问起,到「借问愚公谷,与君聊一寻」才收,三首同写一个谷,一首一个意思;《杂诗》「双燕初命子,五桃初作花」写院里小景,收在「亲劳使君问,南陌驻香车」。后面四组挽歌连排,从「功德冠群英,弥纶有大名」到「西望昆池阔,东瞻下杜平」,送的都是别人,句句却还是五律的规矩。
卷末《恭懿太子挽歌五首》最见分寸。「何悟藏环早,才知拜璧年」起得轻,「京兆别开阡」收得静;到「苍舒留帝宠,子晋有仙才」用两个早慧的典故,不哭不号,只把短促的一生放进工整的对句里。三十五首读完,近体的规矩一丝没松,哀挽也不曾变成铺张。
卷十
卷十是近体诗的第四卷,二十六首七律。开卷两首是应制。《奉和圣制从蓬莱向兴庆阁道中留春雨中春望之作应制》「渭水自萦秦塞曲,黄山旧绕汉宫斜」写銮舆出了阁道,「云里帝城双凤阙,雨中春树万人家」把一场春雨写进宫城,末句「为乘阳气行时令」仍回到天子出行。《大同殿生玉芝龙池上有庆云百官共睹圣恩便赐宴乐敢书即事》「欲笑周文歌宴镐,遥轻汉武乐横汾」起得高,收在「共欢天意同人意,万岁千秋奉圣君」。
中间一组早朝唱和最见热闹。贾至《早朝大明宫呈两省僚友》「银烛朝天紫陌长,禁城春色晓苍苍」是原唱;王维《和贾舍人早朝大明宫之作》「九天阊阖开宫殿,万国衣冠拜冕旒」写得最阔,杜甫《同和》「五夜漏声催晓箭,九重春色醉仙桃」、岑参《同和》「鸡鸣紫陌曙光寒,莺啭皇州春色阑」各是一副笔墨。同一场早朝,四个人四种写法,都收在一卷里,正好对着读。
酬赠也连成一串。《苑舍人能书梵字兼达梵音皆曲尽其妙戏为之赠》「名儒待诏满公车,才子为郎典石渠」是王维赠苑咸,苑咸《答诗》「莲花梵字本从天,华省仙郎早悟禅」作答,王维再《重酬苑郎中》「何幸含香奉至尊,多惭未报主人恩」收束,两首还各带一段序。《酬郭给事》「洞门高阁霭余晖,桃李阴阴柳絮飞」写省中清昼;《酌酒与裴迪》「酌酒与君君自寛,人情翻覆似波澜」说到人情,末句「世事浮云何足问,不如高卧且加餐」把话头一放。
卷末从辋川转到塞上再回宫城。《积雨辋川庄作》「积雨空林烟火迟,蒸藜炊黍饷东葘」之后是「漠漠水田飞白鹭,阴阴夏木啭黄鹂」,收在「野老与人争席罢,海鸥何事更相疑」;《辋川别业》「不到东山向一年,归来才及种春田」写归来的农事。《出塞作》「居延城外猎天骄,白草连天野火烧」忽然拉到边地,「玉靶角弓珠勒马,汉家将赐霍嫖姚」收得极亮。最后一首《听百舌鸟》「上兰门外草萋萋,未央宫中花里栖」,以「万户千门应觉晓,建章何必听鸣鸡」作结,又回到宫城的一声鸟啼。
卷十一
卷十一是近体诗的第五卷,二十七首五言排律。开卷九首都是应制,题上不是奉和圣制就是侍宴。《奉和圣制庆玄元皇帝玉像之作应制》「明君梦帝先,宝命上齐天」起得庄重,收在「愿奉无为化,斋心学自然」。《奉和圣制幸玉真公主山庄因题石壁十韵之作应制》一路写山庄,二十句不换气——「碧落风烟外,瑶台道路赊」是入山,「大道今无外,长生讵有涯」把话头收到道上。
三月三日一组连着四首:《奉和圣制与太子诸王三月三日龙池春禊应制》「故事修春禊,新宫展豫游」写龙池,《奉和圣制上已于望春亭观禊饮应制》「长乐青门外,宜春小苑东」写望春亭,《三月三日曲江侍宴应制》「万乘亲斋祭,千官喜豫游」写曲江,《三月三日勤政楼侍宴应制》「彩仗连宵合,琼楼拂曙通」写勤政楼。同一场上巳,四处宫苑,各有各的排场。
酬赠也占了半卷。《和仆射晋公扈从温汤》「天子幸新丰,旌旗渭水东」写扈从,到「长吟吉甫颂,朝夕仰清风」收住;《和陈监四郎秋雨中思从弟据》「袅袅秋风动,凄凄烟雨繁」写秋雨思弟,末句「相如今老病,归守茂陵园」把自家境况也带进去。另有《赠东岳焦炼师》《赠焦道士》《投道一师兰若宿》,写方外之人,句法比应制松得多。
中间几首写日常。《山中示弟等》「山林吾丧我,冠带尔成人」是示子弟;《田家》「旧榖行将尽,良苗未可希」写到「住处名愚谷,何烦问是非」;《济州过赵叟家宴》「虽与人境接,闭门成隐居」是贬济州时作,题下自记「公左降济州司仓参军时作」。
卷末是《青龙寺昙壁上人兄院集》,一篇并序,序里说「时江宁大兄持片石命维序之诗五韵」,诗只十句:「高处敞招提,虚空讵有倪」。后面接着王昌龄、王缙、裴迪三首《同咏》,「本来清净所,竹树引幽阴」「林中空寂舍,阶下终南山」「灵境信为绝,法堂出尘氛」,四人在同一座僧院里各写一首,收在一卷之末,正好对着读。
卷十二
卷十二是近体诗的第四卷,十六首,全是五言十句以上,与卷十一同属排律。开卷两首写朋友往还。《春过贺遂员外药园》从「前年槿篱故,今作药栏成」写起,一路看花看水,「蔗浆菰米饭,蒟酱露葵羹」,末了说「颇识灌园意,于陵不自轻」。《河南严尹弟见宿弊庐访别人赋十韵》是严尹弟来访又别去,「花醥和松屑,茶香透竹丛」写待客,「薄霜澄夜月,残雪带春风」写时令,收在「欲知今日后,不乐为车公」。
送行四首排在一起。《送秘书晁监还日本国》最有名:晁衡归国,王维作序送他,序里说「海东国日本为大」「正朔本乎夏时,衣裳同乎汉制」,诗只十二句,「积水不可极,安知沧海东」起,「鳌身映天黑,鱼眼射波红」写海路,「别离方异域,音信若为通」收。《送徐郎中》「东郊春草色,驱马去悠悠」,《送熊九赴任安阳》「魏国应刘后,寂寥文雅空」,《送李太守赴上洛》「商山包楚邓,积翠蔼沉沉」,四首各去一方。
两首游寺都是长排。《游感化寺》二十句,「翡翠香烟合,琉璃宝地平」入寺,「谷静惟松响,山深无鸟声」写静,末「誓陪清梵末,端坐学无生」。《游悟真寺》二十四句,「闻道黄金地,仍开白玉田」起,中间「灞陵才出树,渭水欲连天」是登高所见,末「谁知草庵客,曾和柏梁篇」自嘲。中间夹一首《与苏卢二员外期游方丈寺而苏不至因有是作》,约好同游而苏不至,「回看双凤阙,相去一牛鸣」,人没来,诗还是写了。
《晓行巴峡》是纪行,「际晓投巴峡,余春忆帝京」,「人作殊方语,莺为旧国声」,异乡的口音与故乡的鸟声对举,收在「赖谙山水趣,稍解别离情」。以下三首各有来历:《赋得清如玉壶冰》题下自记「京兆府试时年十九」,是应试之作,「藏冰玉壶里,冰水类方诸」;《春日直门下省早朝》自记「时为左补阙」,「骑省直明光,鸡鸣谒建章」是早朝;《上张令公》二十二句,「珥笔趋丹陛,垂珰上玉除」,一路称颂,末句「尝从大夫后,何惜隶人余」。
卷末三首都是哭人。《哭褚司马》「妄识皆心累,浮生定死媒」,「山川秋树苦,窗户夜泉哀」;《过沈居士山居哭之》「杨朱来此哭,桑扈返于真」,到「野花愁对客,泉水咽迎人」,人去而居尚在;《哭祖六自虚》六十四句,是全集里最长的一首,「否极当闻泰,嗟君独不然」起,写祖六才高命短,「鵩起长沙赋,麟终曲阜编」,一直哭到「琴声纵不没,终亦断悲弦」。
卷十三
卷十三是近体诗的第三卷,七十三首,全是五言绝句——一句五字,四句二十字。开卷两首是一问一答:裴迪《辋口遇雨忆终南山因献绝句》问「南山复何在」,王维《答裴迪》答「君问终南山,心知白云外」;裴迪原唱「淼淼寒流广,苍苍秋雨晦」也收在卷端,附在答诗之后。
《皇甫岳云溪杂题五首》写云溪五景。《鸟鸣涧》最静,「人闲桂花落,夜静春山空」,落花、空山、月出、鸟鸣,一层一层都是声音;《莲花坞》「弄篙莫溅水,畏湿红莲衣」是采莲人的小心;《萍池》「靡靡绿萍合,垂杨扫复开」,池面开了又合,合了又开。
《辋川集》二十景是这一卷的主体。二十景前有小序,说别业在辋川山谷,游止有孟城坳、华子冈、文杏馆、斤竹岭、鹿柴、木兰柴,一直到椒园,「与裴迪闲暇各赋绝句云尔」。二十景各一首,裴迪的和作一首一首跟在后面,合起来四十首。最常被读的两首在这里:《鹿柴》「空山不见人,但闻人语响。返景入深林,复照青苔上」,《竹里馆》「独坐幽篁里,弹琴复长啸。深林人不知,明月来相照」;《辛夷坞》「涧户寂无人,纷纷开且落」写花落无人知,《栾家濑》「跳波自相溅,白鹭惊复下」写鸟惊又定。
送别与怀人占了下半卷。《送别》「山中相送罢,日暮掩柴扉。春草明年绿,王孙归不归」,问得轻,落得重;《别辋川别业》「忍别青山去,其如绿水何」,王缙的和作接一句「山月晓仍在,林风凉不绝」。《息夫人》「看花满眼泪,不共楚王言」用息妫事,《班婕妤三首》「秋夜守罗帏,孤灯耿明灭」写长信宫的夜。
卷末几首更短更冷。《杂诗三首》其二「君自故乡来,应知故乡事。来日绮窗前,寒梅著花未」,问的是花,想的是家;《崔兴宗写真》「画君年少时,如今君已老」,对着画像说话;《山茱萸》「幸有丛桂花,窗前向秋月」;压卷《哭孟浩然》「故人不可见,汉水日东流。借问襄阳老,江山空蔡洲」,四句只写水与洲,人不见了。
卷十四
卷十四是近体诗的末一卷,三十三首,全是绝句。其中七首是六言——一句六字,四句二十四字,在整部王维集里只此一处;余下二十六首是七言,一句七字,四句二十八字。六言与七言同卷,是这一卷最容易被切错的地方:两种字数都凑得成整句子,切歪了一字不差,读着却不成话。
开卷《田园乐七首》写辋川的田园日子。「山下孤烟远村,天边独树高原」是远景,「桃红复含宿雨,柳绿更带春烟」是近景,「花落家僮未扫,莺啼山客犹眠」是闲居。句式短,两字一顿,读起来像散步时随口数的景。《少年行四首》换了副笔墨:「新丰美酒斗十千,咸阳游侠多少年」写少年意气,「孰知不向边庭苦,纵死犹闻侠骨香」写边功,四首一路写下来是一个人的半生。
中间一组是辋川林亭的唱和。《与卢员外象过崔处士兴宗林亭》是王维的原唱,「科头箕踞长松下,白眼看他世上人」写的是不肯折腰的神气;卢象、王缙、裴迪各和一首,崔兴宗又酬一首,「穷巷空林常闭关,悠悠独卧对前山」是他自己的答话。四首并读,一席人就在眼前。
送别之作占了本卷近半:「渭城朝雨裛轻尘,客舍青青柳色新」后来被谱成《阳关三叠》,「劝君更尽一杯酒,西出阳关无故人」一句成了唐人送行的常调;「惟有相思似春色,江南江北送君归」把相思交给春色,一路送到江边;「遥知汉使萧关外,愁见孤城落日边」则把目光推到了关外。
《菩提寺禁裴迪来相看说逆贼等凝碧池上作音乐……》一首,作于安史乱中身陷长安之时。「万户伤心生野烟,百官何日再朝天」是当时的心事,「秋槐叶落空宫里,凝碧池头奏管弦」是眼前的景象。卷末三首一转:《凉州赛神》写边地风俗,《哭殷遥》写送葬,《叹白发》写「一生几许伤心事,不向空门何处销」——三十三首到这里收住。